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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

时间:2017-02-14 21:00来源:豆瓣一刻 作者:豆瓣一刻 点击:

从没学过画画的我想要画一幅画,我觉得自己必须把所经历过的场景描画出来,不然这将成为我一生中最大的憾事,我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里,我想把这幅能够完成的画展示给别人看,或许别人会解答我的疑惑。那颗来自地狱我常常捂在手心里的卵石表面已经模糊,只有放入水中才变得鲜活,深绿的椭圆形卵石上嵌着一条活的火红的岩浆,手指碰触那里会微微感到烫,卵石上展示的画面好像火山爆发喷出的岩浆冲入古老神秘的森林。我坚信它是来自地狱的石头。

但是我没有任何绘画技巧,我没有学过绘画,素描水彩油画对我来说只是名词,而不是动词,究竟要用铅笔画出来还是用水彩或油画颜料表达,我毫无头绪,干脆用钢笔吧?我小时候练过钢笔字。还有水彩和油画颜料使用起来太麻烦,最后我决定用油画棒,我只想尽快地把那些场景画出来。

想来我是多么天真啊,以为用一幅拙劣的色块涂抹出的死物,别人就能从我的画上感受出一丝恐惧或深深的疑惑,别人只会哈哈大笑,用诘问的语气说:“这是什么东西呀?这涂得厚厚的线条表示管道?线条下端的红色表示下水道里的脏水?”“你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啊,这声音没有在你的画中表现出来呀。”“你说你画出来了?”怎样在一幅画里表现出音乐?把音乐转换为画面?不,这我做不到。我只知道自己的感受。

我想起来了,我走在地下迷宫似的管道中,这些管道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然倾斜忽然上升,管道里燃烧着红色的液体,水气附着在我裸露的皮肤上,不一会,皮肤就变得通红,我在管道里狂奔,爬上爬下,想要摆脱自己快要燃起来了的感觉,想要驱逐内心的焦灼感,我渴望逃出这里,来到管道之外,尽快我还不知道管道之外是什么。管道顶壁与我头顶之间的距离大概1米。液体燃烧的滋滋声就像可恶的虫子直往耳朵里钻,无论我怎样加快速度,逃出这里的希望仍然觉得渺茫,这管道好像无穷无尽。我越来越感觉我快要爆炸了。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看来是有人把我扔进这个管道里了。因为当我睁开眼睛,我就在这个管道里了。或许是工地上的工人看到我在熟睡,就抬起我的四肢往一个洞里一扔,他们认为那些洞并不危险,工地所处的废墟到处都是这些洞,这些洞随时形成随时消失。一辆保险杠坏掉的蓝色敞篷汽车停在还剩下一片屋顶的房子前,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金发真人大小的洋娃娃。工人们经常围着这辆汽车讨论谁坐在洋娃娃的旁边抚弄她的头发,她的金发又软又密又长垂至腰际,工人们特地为她做了一件雨衣,一旦下雨就把她的头发收纳进雨衣里。他们叫她小彤。

白天我在工地上搬砖头,晚上就回到一个临时租住的阁楼,我不想住在棚屋和其他工人们挤在一起,而这个阁楼因为闹鬼租金十分廉价。每晚我都屏息凝神留心夜里的动静,然后在那喧闹的动静中急遽入睡。扔在窗户边的破板烂床里传来咚咚的声音,什么东西从上面跑过,钻进层层破木板里汲取最深处的黑暗和温暖,再猛地窜出,爬进一个通向其他世界的洞里;红白格子编织袋旁也有动静,鬼鬼祟祟的小腿窸窣着,一块工地老板发的牛肉粒被它衔走了;布衣柜里也有动静,某个肥胖的小东西正拼命摩擦着塑料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从屋顶上也传来响声,莫非一个僵尸在上面平伸着双手跳着,月亮和暴风雨究竟哪一个先现身?我拨开黄色涤纶面料窗帘,月亮里的世界呈现出显微镜下的面貌,我抽了一根烟,用烟头在窗帘上烫出一个洞,像浑浊的海浪退潮一般,最后留下泡沫和垃圾,我把手指戳进洞里只戳进了指甲盖,我狠狠地钻着这个洞直到布料卡在指缝间。这个窗帘有许多洞眼,都是以前住过的人烫的,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换掉它,我也不想换,风吹动窗帘,就像吹动经幡,就像吹动一个常年遭受虐待人的皮肤,我怀着不可思议地平静心情一步一步往后退,看着风吹动窗帘。我在窗台上放了一盆小草,就是最普通的青草,尖尖细细的短叶片,手掌盖下去手心会疼,希望有一天,叶片可以变得柔软。

这天夜里,我双手叠放压在右脸颊下,柜子抽屉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我不知道那是否是两只老鼠在交配或者它们在争夺我放在里面的三块排骨。我眼睛干涩,狂热积聚在我的眼眶下吸收空气里的所有水分,它伸出一根纤长的触手,像会活动的金属棒到处寻找可以进入我脑髓的入口,抽取脑髓里的血液,我感到痛苦和恐惧,心脏一阵阵收缩。它们又爬到第一个抽屉,那里放着我从工地上捡来的骰子,果然,它们玩起了骰子,粉色的像老小孩脸一样的爪子抓着骰子,掷出了6点还是3点?它们恐怕还不懂赌博,嬉戏着,只为增加我的狂热所需要的能量。它们又钻进第二个抽屉,那里放着我从工地附近捡来的DVD封面,不知道哪个人把里面的碟片抽走,而把这些DVD封面扔得到处都是,这些封面大多数是人脸的特写,或是一个电影场景,我最喜欢一个孩子的脸,他的脸浮现出树干的影子,眼珠被晕染得发绿,像幽深的黑谭,我常拿出来凝视却不敢放在枕边,它们肯定会在上面撒尿,因此我把孩子的脸放在最下面。一只老鼠撞到了压在抽屉框上的铁尺,我听到吱一声,短促,邪恶,却又莫名地令人感到可怜。我掀开被子,走下床,在微微的黑暗中由于害怕而猛地拉开抽屉,不,没有惊慌失措逃窜的身影,我既感到失望又觉得安慰。当重新躺回床上,可怕的动静却又出现了。这么多的动静究竟来自什么?我干脆打开铁窗,让寒风吹进来,让路灯的光照进来,让更多的声音包围我。我还打开夏天用的电风扇,这个电风扇外面的罩子没有了, 扇叶上满是污垢,用手一摸竟然油腻腻的。呼啦呼啦地响着。

在喧嚣中急遽入睡,我发烧的身体急遽冷却,眼眶里的狂热凝固成眼屎和冰冻。

我决定停下来,像我这样无头苍蝇般奔跑在管道里也许只是在做无用功,我应该停下来,看看四周有没有其他出口,而不是顺着管道狂奔。可是一旦停下,身体就开始发热,心脏就咕咚咕咚地猛跳,我受不了。我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的一个疯狂念头,那是前年,为了多赚点钱吃一顿我想吃的东西,我拼命地搬砖头,可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你再怎么拼命,搬完的砖头绝不会超过一个最大数。我得到的工钱还是满足不了自己的欲望。又是冬天。我路过公园,往草丛上一趟,碾碎草丛里的冰渣,细碎的声音竟是那么好听,我看见就在不远处的一个石凳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我转过头看着他的背,他穿着藏青色的棉服,棉服有点短,露出一截刺拉拉的底裤的化纤面料,我想他的心情一定很糟糕,我不知道我们两人哪个心情更糟糕,在他糟糕的心情映衬下我渐渐感到愉快。我在草丛里扭动着身体,看着那个背影,因为劳动而发热的身体彻底冷却了,我在草丛里瑟瑟发抖。如果这个时候拿着一把刀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有什么反应?是木然地望着我,还是害怕?我想把刀刺进他的身体,剖开他的胸膛,双手埋进他热乎乎的血液中,那样的温暖能维持多久,我不禁在心里反复想象着,他温暖的心脏和肠胃在寒气中能散发出多久的热气。这样的热气是什么颜色的,是白色的还是蓝色的,像幽灵一样,他的幽灵。不知不觉他起身走了,我也从草地上爬起来尾随他。我想冻死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管道里响起轰隆轰隆的声音,一阵一阵蜂鸣般向我袭来,可没有内容,这是非常空洞的声音,轰隆轰隆,像巨大的那个叫做空洞的生物肠胃闹起了别扭或者饿得发出警告。我只是他微不足道的猎物。突然管道的上方奏起了音乐,这音乐欢闹喜庆,就像是会在婚礼上响起的音乐,我又开始顺着管道狂奔,爬上梯子,倒折进另一段管道里,向与之前相反的方向走去,前方四个人抬着一顶简易的竹轿,竹轿两边盖着红色的薄纱,女人倒坐在轿子里,着素衣,眉角凝着嫣红的飞蛾,那飞蛾似乎很痛苦,拼命挣扎它想要飞出去,却又被女子的皮肤紧紧粘着,它的翅膀都要挣断了。我跟着这顶小轿。走在轿子前的一人吹起了尺八,其他人停止了演奏,音乐的风格陡然变了,忽尔空灵忽尔苍凉,在管道的轰隆声中显得非常古怪。女人绕着手里的一缕发丝,歪着头,她看不到我,她沉浸在我不知道的秘密中。我究竟怎么来到这里?如果能出去,我一定痛扁一顿把我扔进洞里的人痛扁一顿。我不想呆在这里,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我不会画轿子,我已经用了很大的篇幅涂抹那些管道,要在管道里画出一顶轿子和那么多人并不容易,于是三道线代表一顶轿子,轿子前的奏乐人用长长短短的线条表示,女人用稍粗一点的白线表示,画成L状,那只飞蛾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了,我把自己画成一个人字,稍微倾斜了一下,看起来是跑动的样子。这太糟糕了,没有人知道我画的是什么。我索性把轿子涂成一朵花,在上面画了一只蜜蜂,就这样吧。再画些朝上飞溅出白色雨点。这些雨点就表示音乐吧。

我无心在工地上搬砖头,我要尽早画出这幅画。我拉开抽屉里面发出臭虫的味道,可是看不见臭虫,破沙发下、布衣厨、底层抽屉、床铺下都找不到臭虫,老鼠也是只闻其声,事实上我只是在考虑把它们当晚餐如何。从工地附近捡了一朵白玫瑰,插在啤酒瓶里,已经过去多日,枯黄的斑点在花瓣上蔓延开来。花不能吃,那么鬼魂呢。他可否能填饱我的肚子,我租的是一个闹鬼的阁楼,可也是只闻其声。无论我怀着多大的狂热,黯淡的影子多么贴着自己的眼角,他始终都没出现。今天工地上举办了一场婚礼,一周前有个搬砖工腿被砸伤了,没有砸断,但肿起一大片,短期内没办法劳动了,有人说要休养一个月,有人说三个月,大家见他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工地,就为他和小彤举行了婚礼,大家围坐在蓝色汽车旁吃苹果和桔子磕瓜子儿。他则紧张地坐在小彤旁边,左手搂着她的肩膀,金色的头发闪亮亮的,像无数颗钻石,他亲吻她的头发,亲吻这些钻石。

我用了大量的蓝色和金色,蓝色的油画棒快要用完了,我不想买一套油画棒,只想要一根蓝色的,可是没有办法只买一根蓝色的,于是我还是买了24色油画棒,我用红色画悬崖。

出了管道来到一处悬崖,崖上站满了人,妇人、幼童、老者、壮汉回头齐齐望向被抬轿人搀扶下的女子,抬轿人丢下女子后,我发现女子正站在悬崖延伸过去的一个尖角上,女子望向崖下,红色飞蛾从眉角坠落,翅膀扇动,声音如雷。崖底是一条急湍奔涌的河流,正是那冲击着岩石的河流发出的咆哮,雪浪翻滚。然怪的是,水中扎着一大汉,赤身,如蟒的巨臂作环抱状,无论水流怎样在他腰际嘶吼,他都归然不动。女子惊骇。崖山的人都注视着女子。我也注视着女子,我们都在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动,她要怎么做?虽然她脸上显出骇然的神色,但她也如大汉一样稳如泰山,然而下一秒她就绷直了身体,纵身跳下,伴随着喀嚓的巨响,尖角和女子都落入崖底,大汉接住了女子,任由悬崖的尖角滚落河中。崖山的众人都发出了欢呼声(直到如今,那沸腾的欢呼还会在我耳际响起)。一霎那间人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我一个人站在悬崖上,我胆颤心惊地望着崖底,女子蜷缩在大汉怀中,越来越小,突然就不见了,本是血肉之躯的大汉变成一座铜雕。

我用紫色涂出河流,用褐色来画大汉,结果画成一棵粗壮的老树,再画一只鸽子蹲伏在枝桠上,它扭着头,咕咕地叫着。啊,我不知道要怎么向别人解释我画的东西。不,我的初衷是让别人向我解释我画的画。我从悬崖上捡了一块卵石,就是文章开头我说的那一块。我浮想联翩,觉得自己是到了地狱的门口,那铜雕是地狱的守门神,他选择这个人可以转世还是永远成为河底的砂石。或者悬崖、河流和管道是一个整体,是一个吞噬人灵魂的机器,它把你的灵魂吸进去再吐出来。让你变成另外一个人或者一个暂新的自己。

可是我并没有勇气跳下悬崖。

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倾听微微黑暗里的动静,东西被折断的声音,厕所门吱呀开来的声音,钢珠滚动的声音,夜航的船那静谧的破水声……心收缩一下又一下,每种声音都点燃我心中的恐惧。我从床上爬起来尾随他——我的幽灵,爬出窗户站在外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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